记者王建芳实习生王亚龙

2008年1月1日,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开始实施,该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

5年多时间过去了,带薪年休假的落实情况却并不乐观,究其原因,有人认为是制度上没有保障,有人认为是文化上缺少认同。“真正的富裕不是炫耀名包和豪车,而是你一年休多少假。”不久前,媒体的这篇报道曾引起无数职场人的感慨。今年你休假了吗?中国式休假制度何时能从“奢侈品”走向“日用品”?休假能否列入单位的考核指标强制执行?强制年休假要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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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调查:带薪年休假,你休过吗?

记者首先针对带薪年休假的执行情况作了一个小范围调查。

“啥?不干活还照样给俺钱,不可能吧?”5月7日,在郑州市货站街与玉凤路交叉口的一处工地上,听完记者解释了什么是带薪休假,农民工老张笑着说:“俺在这里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不干活老板咋会给钱?!诳人哩吧!”老张的几位工友也纷纷摇头表示这不可能。看来,农民工群体对带薪年休假根本就不了解,更别说享受这项福利了。

“休年假了吗?”面对记者在QQ上发出的提问,在郑州一家食品公司上班的小新显得无奈:“正常节假日都休不了,还休什么年假。休完年假,估计都可以永久休息了。”与她境况差不多的还有在某贸易公司上班的小白,“倒是想休,可怎么跟领导提呀。怕领导对我有意见啊,还是老实干活吧……”

“我们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一周只让调休一天,带薪休假不知道,也没听同事们说过。”在红旗路一家饭店上班的焦作女孩小蔡告诉记者,“你说的那个带薪休假,估计是好工作的人才有,我们这都是打工的,不敢提这个要求。”

由此看来,在服务行业,带薪休假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带薪年休假,可以休啊,只要提前向领导汇报,协调好工作就可以。”在金水路一家行政机关上班的赵亮对年休假并不陌生,并表示周围的同事基本都能享受。而在郑汴路某银行上班的小文也说,单位规定可以休年假,“一般柜台人员休得多,我们信贷上比较忙,多半休不了,不过如果不休单位会给予相应补偿的”。

多日的调查显示,带薪休假在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执行得比较好,部分国企也可以,但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就做得不好。近日,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的一项调查也显示,五成职工没享受过带薪休假,近七成职工选择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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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分析:制度与文化并缺,“权益”和“饭碗”要哪一个?

那么,带薪休假,这项被广大劳动者寄予厚望的制度,为什么执行效果不佳?

郑州大学教授金香爱认为,关键原因在于我国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还没有理顺。“虽然在法律上他们是平等的关系,但在现实中,劳动者的权利得不到保障的现象很普遍。像强制劳动、随意延长劳动时间、克扣工资等损害劳动者权益的现象还时有发生,一些农民工还拿不到工资,带薪休假又怎么会得到有效落实呢?”她总结了带薪年休假遭遇执行难的几点主要原因:

劳动力供过于求,劳动者维权底气不足。我国劳资双方关系不对等,资方相对强势,尤其是在劳动力供过于求的情况下,劳动者竞争压力大,担心因休假被抢走了饭碗,担心领导不高兴影响自己的待遇。省劳动保障监察局监察二室的工作人员说,很少有劳动者因年休假来投诉单位的,“多半都是咨询之后便作罢了”。

多数用人单位存在认识误区,尤其是民营企业,认为落实带薪休假会增加成本影响效益,因此缺少推动带薪休假制度的动力。殊不知建议员工休带薪假,更能增加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归属感和凝聚力,工作效率也会得到提高。

政府层面重视不够,监管部门执法力度弱。《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执行至今5年多,很少听说有企事业单位因不落实这项制度而被处罚的。郑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职工的休息权与农民工工资拖欠、各种劳动纠纷比起来,并不是头等重要的事,“我们人力有限,肯定挑重要的先解决”。

而郑州师范学院副教授李培则认为,国人在休假意识方面的观念制约,也是造成带薪年休假落实不佳的一方面原因,应加大宣传,提升国民旅游休闲意识,为推动带薪休假制度落实创造良好的社会舆论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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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借鉴:山东出台强制带薪年休假,劳动者拍手叫好!

带薪休假在执行中大打折扣,除了劳动者权益遭到损害外,还带来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其中表现最直接的一个就是法定节假日各旅游景点人流“井喷”,城市道路交通瘫痪。

数据显示,2012年国庆节,北京故宫单日客流量达到18.2万,远超历史纪录;陕西华山人员爆棚,旅游者在缆车乘坐处发生拥挤踩踏;鼓浪屿出现大批旅客滞留……各地不得不出动交警、公安、武警和志愿者来疏导大批旅客,景区也开始限制售票数量。

2012年黄金周后,越来越多的专家认为,“带薪休假”制度将是“疏导”法定节假日人流“井喷”和交通瘫痪的根本之道。甚至有学者提出,休假有利于维护劳动者权益,有必要“强制执行”,可以把它纳入政府行政管理、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甚至一票否决。

在这种大背景下,2013年5月初,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省旅游局、省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办公室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落实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制度的通知》,明确将执行带薪休假情况纳入企业劳动保障年检内容,还将企业落实职工年休假的情况,列入文明单位考核的内容,这被媒体解读为“强制”带薪休假。

一石激起千层浪。山东省的这种做法被媒体广泛宣传,并在网上引发热烈讨论。

“热烈欢迎啊,我们这里啥时候也能出台这样的规定,我已经连续三年没敢休年假了,最近感觉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累,但是也不敢提休息,怕老板有意见。”网友“艾米丽”说。

网友“海阔天空”则说:“这个规定给力,我去年两次要求休年假都被拒绝了,老板说,我们是小企业,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休假了谁代替?哎我要是在山东就好了。”

河南新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广晓也非常赞同这一做法。她说:“落实带薪休假,是改善民生的大事情,也有利于维护法律的严肃性。任何剥夺职工带薪休年假的行为都是公然违法,就应该依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规予以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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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建言:强制带薪休假,关键是要真的“强”

就在大家纷纷为山东省的做法而拍手叫好时,一些专家和学者则保持了理性的态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法官张俊宇说,国务院出台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是国家层面的法律规定,其尚且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那么谁来落实山东方面一纸通知的“进一步落实”呢?

著名媒体评论员北方也表示,就算各省市进一步明确了相关强制标准,在经济发展需要、企业抵制阻力等面前,劳动者的权益又能否被重视;而面对就业压力、用人单位的强势地位,强制带薪年休假又会不会沦为新的加班费式的怪圈?会不会被“要休假还是要工作”现实问题架空,成为新的“水中月”和“雾里花”?

“很明显,强制带薪休假关键就在这个强制到底有多”强”。一方面是执法主动性能否真正变”强”,如果相关部门只是坐等劳动者举报,那么结果可想而知。因此,要改变以往被动的执法方式,主动检查和对相关违规用人单位进行处罚,才能算是真正的强制。另一方面,执法落实力度上也要”强”。”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律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执法必严和违法必究。在带薪年休假方面,需要真正的、强而有力的执行力度。”北方建议。

河南省律师协会副会长刘家森认为,把强制带薪休假制度落到实处,不仅需要各类企业、机关、团体转变观念,尊重员工的休假权,更离不开制度保障。“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加强执法手段和执法主动性,才是保证”强制带薪休假”的关键。否则,仅有法律规定而无有力执行,劳动者只会空欢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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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提醒:不休假要发3倍工资,警惕各种侵占年休假理由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一些用人单位会以种种借口侵占和变相压缩职工的年休假,为此,记者联系了长期从事一线劳动纠纷审理的郑州市中原区法院民一庭法官张瑞花,结合相关案例,为劳动者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年休假权利作个提醒:

提醒一:不休假要拿3倍工资

曹小姐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为了完成工作量,根本没时间休年假,而公司从没提过工资补偿,只是在年底发一个完成任务的奖金。

法官: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如果企业确因工作需要,经职工本人同意,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的,除了应支付职工正常工资福利待遇外,还应每日按照该职工的日工资300%的标准给予补偿。用人单位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不依照规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规定予以处罚。

提醒二:警惕以待岗用工规避年休假

周先生所在的公司每年夏天都会因政府限电而放假停工数月,停工时大家就处于待岗状态,而公司每次签劳动合同也就签工作的那几个月,公司认为周先生等不存在连续工作12个月的情况,因此不应享受带薪年假。

法官:应区分待岗与休假,带薪年休假期间劳动者享受正常工资收入,而待岗期间劳动者只能享受基本生活费,以待岗期限折抵休假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

提醒三:入职年限不等于工作年限

张先生跳槽到某单位前,曾在另一公司工作3年,2012年张先生认为自己工作已满10年,要求休10天带薪年假,而公司则认为张先生入职不过7年,只能休5天,双方由此产生分歧。

法官:劳动者的年休假天数不仅与在职工作单位的工作年限有关,也与入职前的累计工作年限有关,因此劳动者应当在入职时向用人单位明确已有工作年限及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线索提供韩军祥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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