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案例:“幸福传承慈善信托”的双重信托结构

据媒体称,2017年9月,该信托获得杭州市民政局下发的慈善信托备案通知书。该慈善基金设立双层信托,由设立人(陈凯)首期出资200万元设立信托基金,并以信托受益权设立慈善信托,用于促进和弘扬家族传承文化发展。即,基金由两层信托构成,第一层信托主要目的是保值增值,将其收益全部置入第二层信托,第二层信托为慈善信托。其资金来源由第一层信托解决,使得第二层信托的管理方不需要为投资和资金来源操心。除首期资金200万元外,设立人还将部分遗产和保险金受益权置入该信托基金。

据介绍,该基金是开放式的,还可以接受多种形式的捐赠,包括私人生前捐赠、遗产捐赠或保险金捐赠。任何认同该慈善目的的人可申请加入,捐赠形式不限于现金,还可以通过在中华遗嘱库订立遗嘱,或将保单受益人指定为该慈善基金的形式进行捐赠。如委托人发生重大疾病或人身意外导致经济困难,还可以申请从第一层基金中退出[1]。

但是从杭州市民政局网站发布的公告来看,只看出该信托的委托人是陈凯,受托人是万向信托,而信托财产、信托监察人和信托存续期限等核心要素都语焉不详。

2.问题一:双层慈善信托抑或利益分割信托?

按照媒体报道提供的信息,很多人宣称这个信托在形式上和比尔盖茨夫妇的双重信托结构类似,但是如果细细观察,会发现二者在实质上有所不同。

根据比尔盖茨基金会2015-2016年度财务报告,比尔盖茨和梅琳达的基金会采取了双层信托的安排。第一层信托( 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 Trust  )根据信托文件有义务向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 )即第二层信托拨款,哪怕要把信托的全部款项都拨付给基金会。整体看来,这里的双重信托全部是慈善信托。[2]

而本件中第一层信托的信托文件约定“如委托人发生重大疾病或人身意外导致经济困难,还可以申请从第一层基金中退出”,这意味着第一层信托无法坚持“完全公益性”的要求,属于私益信托。整个结构是私益信托+慈善信托的结构。这种结构体现了商业机制和慈善事业通过信托结合的灵活性;其只是在第二层结构中遵守了“完全公益性”的原则。

这里存在一个理论问题:第二层信托的委托人是谁?

可能的答案有三个:(1)第一层信托本身;(2)第一层信托的受益人。(3)第一层信托的受托人成为第二层信托的委托人。

如果坚持比较传统的信托法原理——认为信托本身没有法人或者实体资格(例如合伙企业)的话,第一层信托是不能成为第二层信托的委托人的,即,选项一是不成成立的。我国信托实务中对这个问题很少涉及,不过在资产管理实践中,不少监管文件中已经把信托产品看作是合格投资者甚至是机构投资者[3]。如果采取实用主义的立场,让信托本身成为第二层信托的委托人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从民政部门成立公告所提供的信息可以看出[4],第二层信托的委托人是作为自然人的陈凯。由于从现有公开的文件无法了解第一层信托的结构,陈凯是不是第一层信托的受益人(唯一受益人)是不清楚的。只有在陈凯是第一层信托的受益人的场合,陈凯将第一层信托的受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第二层信托才是可行的。

第三种选项中,作为管理和处分第一层信托之信托财产的方法之一,受托人可以拿第一层信托的信托财产所生之收益部分作为委托人设置第二层信托,在第二层信托和第一层信托是同一受托人的场合,构成宣言慈善信托。目前这种解说要取得学界和实务界的认可难度较大。

3.问题二:慈善信托信托财产的确定性问题

和私益信托一样,慈善信托设立也要满足“信托财产确定性”的要求。

在第二层信托设立当时,委托人陈凯是以其在第一层信托的受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的信托。一般认为:由于第一层信托(基金)的财产是由首期资金200万元,设立人部分遗产和保险金受益权、其他开放式的捐赠构成,很难说在设立信托的时候委托人向受托人转让了如物权一般确定的财产权利;相应的,以第一层信托的受益权作为信托财产设立的第二层信托,其信托财产的确定性似乎也是值得质疑的。

不过,个人以为,“信托财产的确定性”需要更和缓的解释。

信托设立信托被理解为一种处分行为,因此,被处分的财产权必须有清晰的边界,借以明确利益相关方——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和第三人的行为边界。但是,任何处分行为都不可能会设定完全清晰的权利边界,甚至在典型的物权——动产和不动产物权也是如此。此处不详尽展开,一个类比似乎就可以说明这个问题:物权法中对物权设定财产的确定性严格要求在浮动担保等当中已经有所缓解。

在信托法中,只要信托财产在一定的时间内是确定的即可,并不要求设立当时转移确定数额的财产给受托人。


[1]“幸福传承慈善信托”设立(记者杨京瑞),法制晚报·看法新闻,2017年9月1日。

[2] https://www.gatesfoundation.org/Who-We-Are/General-Information/Financials。

[3] 《证券期货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令第130号)第八条 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是专业投资者:(一)经有关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包括证券公司、期货公司、基金管理公司及其子公司、商业银行、保险公司、信托公司、财务公司等;经行业协会备案或者登记的证券公司子公司、期货公司子公司、私募基金管理人。(二)上述机构面向投资者发行的理财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证券公司资产管理产品、基金管理公司及其子公司产品、期货公司资产管理产品、银行理财产品、保险产品、信托产品、经行业协会备案的私募基金。(三)社会保障基金、企业年金等养老基金,慈善基金等社会公益基金,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

实践中,非上市公司的股权登记,工商机关通常以计划管理人的名义登记;上市公司的股权,基金专户或信托产品本身作为独立存在的证券账户,中证登早已经赋予其上市公司股东的名分。

[4] 杭州市民政局的公告材料。

(来源:赵廉慧的新浪微博

发表评论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