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对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年夫妇反映他们在上海打工的遭遇。

夫妇俩是辽宁人,有个十分出息的儿子,经过几次跳级,儿子15岁便被保送进入了上海的一所名校。考虑到孩子还小,孤身到上海不放心,夫妇俩放弃了在辽宁的工作,陪儿子到上海,边打工边积攒学费。原本对未来充满憧憬,却在工作中碰上了让他们胸闷的事。

记者通过采访得知,夫妇俩男的叫吴秀刚,女的叫马京殊,分别在闵行区飞天爱乐幼儿园担任保安和总务工作。他们反映,工作期间加班费被克扣、社会保险被遗漏、工资计算打折扣,最后还被解除了劳动合同,怀着一肚子的不满,他们向本报求助,希望尽快解决此事,记者对于夫妇俩反映的情况特别邀请了劳动法专家李华平进行了解析。

争议一」

    加班费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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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做12小时加班费几乎没有

“每天早上一起床先烧水,等水凉下来,然后一间间教室开门开窗,再给每个班级送水,她就跟着校车去接小朋友,这些都要在7点前小朋友来幼儿园之前做完的……”刚在报社的信访办公室坐下,吴秀刚就向记者报起了每天的工作任务。按照他的说法,每天为了做好开园准备,夫妻俩早上五点多就要起床,然后一直忙碌到闭园时家长把孩子接走。吴秀刚说,每个家长接孩子的时间不一样,正常的情况都要到六点多结束,然后他们再等最后一个老师离园,才能关上大门。或许对幼儿园老师来说,这时候已经算是下班了,但夫妻俩的工作还没有完。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到每个班级去巡查,关门关窗,进行紫外线消毒,有时候,幼儿园要开家长会或是班级里要做些装修,夫妻俩都要陪到晚上九点多才能停歇下来。以平均每天19点结束工作为标准,吴秀刚夫妇每天要工作12小时以上。

说到每天的工作时间,吴秀刚的妻子马京殊一肚子的怨气:“刚开始时,我们的工作没那么多的,都是后来替着替着就变成我们的活了,比如跟校车接小朋友,这都是阿姨的事儿,后来有阿姨离职了,幼儿园就让我顶替一下,几次下来就成了我每天必须做的工作了。现在,幼儿园里的大型玩具出故障要维修也找他(吴秀刚),仓库管理也是他的事儿,每个星期还要去采购,买幼儿园要用的大米、食用油,还买过菜,总之,事情越做越多。”

记者了解到,因为幼儿园在寒暑假期间正常开园,双休日时间也开设了兴趣班,吴秀刚和妻子的工作几乎全年无休,但夫妻俩的付出却没有换来应得的报酬。吴秀刚向记者投诉称:“我们俩平时加班都没有加班费的,双休日也没有的,只有在法定节假日的时候才有加班费,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加班,加班费只有一个人的。幼儿园后来新招了一个保安,人家就是正规的八小时工作时间,还有双休,这样做也太不公平了。我们向幼儿园提出要加班费,然后就出了后面那些破事儿。”

    回应住宿免费理应多承担些工作

对于吴秀刚夫妇的投诉,记者向幼儿园求证。飞天爱乐幼儿园副园长杨月霞给出的解释是,他们两夫妻是住在幼儿园里的,我们从来也没收过他们的住宿费,水、电、煤支出也没要他们付过一分钱,有什么临时的事情,他们帮忙顶一下也是合理的。而且毕竟住在幼儿园里面,这个工作时间根本没法算得清楚。另外,像开家长会或者班级装修这种特殊情况毕竟是少数,平时都没有那么多事的。对于吴秀刚夫妇的工作量,杨月霞有很多质疑:“我们以前节假日都给他们两人加班费的,就今年过年给了一个人的,因为我们觉得这点活根本就不需要两个人做的,只是因为他们俩是夫妻,而且都住在幼儿园,所以有这个便利条件,我们给一个人的加班费也是合理的。”

解析:单位提供员工住宿,并不能免除其支付加班工资的义务

根据《劳动法》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小时的工时制度。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本例中,幼儿园对保安和总务岗位并未申请特殊工时制度,反而在合同中约定了每天八小时、一周双休的工作时间,但事实上,夫妻俩几乎全年无休,此举明显违反劳动法。吴秀刚夫妇需对加班的事实和加班时间提供相应证据,如有证据证明,幼儿园则应当根据《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规定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幼儿园提供免费住宿,并不能免除其支付加班工资的义务。

  「争议二」

    年休假如何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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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休假没机会休折算也有误

在马京殊的印象中,自从做了这份工,两人就和年休假基本无缘了。她告诉记者,本来去年她打算和幼儿园协商一下,看看能否找机会让她和丈夫一起休年假回一次老家,最后因为岗位上缺不了人,致使他们无法成行。马京殊说:“那时候我因为身份证忘在老家了,正好凑个假期,想回去拿,就和幼儿园商量,让我们俩一起回去顺便看一下家里的老人,幼儿园死活不同意。你说,假期里,那么大个幼儿园,留一个人住在那里,换作谁,心里不都要担心嘛,所以后来就都没有回去。”更让马京殊不平的是,年休假没休成,在最后工资清算单里,幼儿园将应休未休的年假折合成工资的算法也漏洞百出。

马京殊拿出她的劳动合同和工资清算单,在约定的月工资一栏里清楚地填着2098元,但在清算单里的年休假折算部分却写着1468÷21.75×6,马京殊不解:“为什么月工资约定的是两千多元,但具体折算的时候就先打了个七折,而且年休假折算不应该是日工资的三倍嘛,怎么缩水得这么严重!”

    回应每月收入不定按基本工资折算

当记者向杨月霞提出为什么工资打折时,杨月霞反问道:“是吗?这倒没注意。”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幼儿园本身或许没有想要侵犯两人权益的初衷,但对于年休假规定知之甚少。

采访中,杨月霞对于夫妇俩的指责感觉很冤枉:“如果要克扣他们工资,早就做了,还用得着支付年休假未休的工资嘛,只是具体应该怎么算不是很清楚。年休假又不是法定节假日,怎么还要三倍支付?那么如果没有做满一年,可以不给年休假吗?如果职工自己不要休,我们要支付这笔钱吗?”一连串的问题将采访变成了普法教育。

    解析:年休假工资,应以职工前12月的平均工资来折算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其未休年假天数,按照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包含已经支付正常工作期间的100%工资收入)。其中,日工资收入是指职工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显然,幼儿园以约定月工资数额打七折来确定计算基数是错误的。由于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是以职工前12月的平均工资来确定,因此每月工资数额不一样并不影响年休假工资的折算,幼儿园以吴秀刚夫妇有30%是考核工资,每月收入不一样的说法,同样也没有根据。

    「争议三」

    社保该不该缴      投诉

    没有社保,不敢看病

在投诉一连串的企业侵权行为时,马京殊显得十分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告诉记者,原本一直抱着挺诚心的态度来工作,没想到幼儿园却这么对他们。这两年工作下来,以前在东北从来没有得过的病都被气出来了。吴秀刚看着妻子也颇为心疼:“她又要打扫,又要接孩子,事儿太多了,有段时间咳嗽特别厉害,都不敢去医院看病,因为她没有医保。”

吴秀刚的陈述让记者颇感意外:“幼儿园没给你们缴纳社保吗?”吴秀刚这才坦言,当初两人一起进幼儿园工作,但是幼儿园只为他一人缴纳了综合保险,《社会保险法》实施后,又转成了社会保险,但是在马京殊的工资单上,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缴费记录却是空白。

马京殊说,当初只觉得在上海有份工作不容易,两人平时和社会接触得也少,不看报不看新闻,所以对这些法律不了解,说实话,也没特别在意缴社会保险的事儿,直到生病要看医生时,才发现没有社会保险就等于没有医疗保障,所以不是什么大毛病的情况下,她都只能借丈夫的医保卡去药房买点药,医院根本不敢进。

    回应员工自己提出用津贴换社保

对于未缴社保的问题,杨月霞则有另外一种说法,她向记者描述,当初是马京殊自己提出在老家有社保了,所以上海这边不需要再缴纳了,幼儿园可以将给她缴纳社会保险的钱转成津贴直接发给她。因为这个原因,幼儿园一直没有为她缴纳社会保险。而同时,杨月霞又表示,在劳动关系解除的清算过程中,已经考虑到这一部分,重新为马京殊补缴社会保险了,因为一些操作上的原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解析: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义务。

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义务,具有强制性。以任何形式约定不予缴纳社会保险,都属于违反行为,该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尽管幼儿园和杨月霞对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原因说法不一,但是没有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是事实。因此,需依法补缴,而不能以津贴、发放补偿金等方式来弥补。

  「争议四」

    是终止还是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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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说辞退一会称合同终止

采访中,吴秀刚夫妇将所有书面材料都展示给记者看,其中包括劳动合同、辞退通知、责令退宿的通知和工资清算单等,让记者感到不解的是,辞退通知中明确写着:“根据本幼稚园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的若干规定,决定终止合同,请您于2012年2月10日离开本园。”幼儿园给出的“终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2月10日,而吴秀刚夫妇俩的劳动合同到期时间却是2013年7月31日,既然合同没有到期,何来“终止”一说?

吴秀刚夫妇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幼儿园对劳动法律不很了解,在措辞上有疏漏。从幼儿园跟他们的沟通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被幼儿园以违纪的原因解雇的,但令他俩疑惑的是,幼儿园又额外支付了他们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

    回应工作态度不好所以遭解雇

幼儿园对合同解除的性质一直很明确:“是因为他们两人工作态度有问题,工作表现越来越差,所以幼儿园提前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杨月霞告诉记者,从幼儿园的角度出发,他们也是诚心诚意想要留下两人继续工作的,但有关部门有要求,必须要有正规资质的保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才又招用了另外一名保安,但是,在具体工作时间安排上,幼儿园和吴秀刚夫妇产生了分歧。“自那以后,他们两个人的工作表现越来越差,安排很多工作都不好好去做,所以我们决定不再继续雇用他们了。”

当记者提出,既然是违纪解除,为什么还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时,杨月霞又是一阵疑惑:“他们劳动合同没到期呀,不应该给经济补偿吗?”

    解析:辞退理由不具体,终止情形不具备

从幼儿园出具的《辞退通知书》的内容来看:首先,未说明辞退理由和事实,“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的若干规定”到底是何规定?吴秀刚夫妇有何违纪事实也未谈及;其次,并没有出现终止合同的法定情形,不能终止合同;再次,幼儿园既然认为吴秀刚夫妇是违纪被解除,那就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现在自相矛盾。

 「争议五」

    解除理由是否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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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雇理由“不上台面”

对幼儿园给出的理由,吴秀刚和马京殊却完全不买账:“他们在两天之内给了我们三个警告,你看看这些理由,根本拿不上‘台面’,完全都是有人使坏,故意安给我们的罪名。”

记者从幼儿园给夫妇俩的警告书上看到,前面两个警告是因为幼儿园要求夫妇俩签收大门钥匙,他们拒绝签收,后一个警告是称两人工作表现差。吴秀刚解释说,在这些警告发出之前,幼儿园领导已经找他们谈了,让他们办理交接,把钥匙交出来,而后不知为什么,幼儿园又反悔了,要求他们重新签收钥匙,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拒收,因此,幼儿园就认为他们违反纪律,对幼儿园的安全造成了影响,发出了警告。马京殊称:“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签字,如果跟我们说明情况,让我们继续保管钥匙,我们也不会拒签啊!”

    回应员工手册已写明属于严重违纪

幼儿园对此的态度很坚定,因为吴秀刚夫妇的种种行为,已经对幼儿园的安全造成了影响,而且在职期间,他们还有许多不妥当的行为,以至于幼儿园不愿意再继续用他们了。“这些规定我们都在员工手册里写明的,而且,当初都发给他们看过,让他们签收过的,既然违反纪律,我们根据条款解除他们的劳动关系也没什么不对。”

最后,通过记者的调解,园方也认识到自己在处理该事件时的一些做法不妥当,答应再找机会和吴秀刚夫妇恳谈一次,以化解误会和矛盾。

    解析: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

《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

本案中,幼儿园以吴秀刚夫妇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幼儿园必须对该解除合同行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幼儿园必须证明在两天之内给了吴秀刚夫妇三个警告的理由和依据,以及吴秀刚夫妇存有严重违纪的事实。如果幼儿园举证不能,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轶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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