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单位组织各部门开展“建言献策”活动,郑某君负责的安保部提出了若干条建议,却被公司认定为“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并且辞退了郑某君。法院认为,安保部的“建言献策”内容不存在弄虚作假,且开门纳谏、言者无过,遂判决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郑某君支付赔偿金17.6万元。

案情:安保部经理因“建言献策”被指“弄虚作假”后被辞退

翠×宾馆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郑某君于1998年10月5日入职该宾馆工作。2008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郑某君担任管家部经理一职,执行定时工时制度,《翠×宾馆员工手册》(以下简称《员工手册》)、《翠×宾馆员工奖惩条例》及其它规章制度作为劳动合同附件。其中《员工手册》第四章奖惩条例中对“即时辞退过失”的规定包括:“(1)对宾客或同事进行殴打、辱骂”;“(14)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

2013年初,翠×宾馆组织各部门开展“建言献策”活动,郑某君负责的安保部提出的建议包括:“9、2010年、2011年、2012年完成经营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为什么反而员工的收入一年比一年下降了。宾馆在年底征求员工意见时说2013年奖金、13月薪,为什么2012年不给13月薪也不给员工讲明呢?为什么那么多骨干都相继离职,为什么不重视呢?值得深思!10、现在物价涨幅速度快、上班的人累死也买不起房子,挣得工资还不如退休的多呢?可是你们中组部的职工住房就不用着急了,这些领导考虑过了吗?我们只要求公平合理。”

2013年3月21日,翠×宾馆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主持人向员工通报称,在“建言献策”活动中,出现不和谐的音符,不理智的态度以及失实的舆论导向,然后将安保部提出的上述两条建议当众宣读,要求郑某君解释提出这两条建议的理由、依据、用意以及出发点是什么。会议进程中,郑某君的情绪较为激动,在发言过程中多处使用了不文明用语,如:“别他妈装孙子”、“我他妈成疯子了”、“我真为中组部有你这样的人丢脸”、“一总经理说话有点水平你,你他妈的真的是把人逼发疯了你”、“这他妈的我就算死在这,都不用管我”等言语。

会议结束前,郑某君被劝离会场。主持人随即宣布:翠×宾馆安保部经理郑某君,在履职过程当中,没有据实反映和传递宾馆的真实经营信息,给宾馆的发展还有员工队伍的团结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构成了《员工手册》当中即时辞退过失的第十四条,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在这里宣布宾馆总经理班子的决定,给予即时辞退处分和处理。

2013年3月25日,翠×宾馆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郑某君因您已经严重违反宾馆规章制度,经宾馆研究决定自2013年3月21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并已通知您,您拒绝签收,请于2013年4月1日前交接工作,并到人事部门办理离职手续及社会保险、档案转移手续。随后翠×宾馆将上述通知书邮寄给郑某君。2013年4月8日,双方进行了最后工作交接。

之后,郑某君申诉至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翠×宾馆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5885元。2013年10月18日,该仲裁委裁决:翠×宾馆支付郑某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7942.5元;驳回郑某君其它仲裁请求。

一审判决:“建言献策”内容不存在弄虚作假

  郑某君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翠×宾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588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翠×宾馆未列明郑某君违反宾馆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款,仅以违反宾馆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

庭审中,翠×宾馆辩称郑某君违反了《员工手册》中“即时辞退过失”中“对宾客或同事进行殴打、辱骂”和“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但翠×宾馆提供的视听资料,不足以证明郑某君在员工大会上的部分不当言语构成《员工手册》中的“对宾客或同事进行殴打、辱骂”,且翠×宾馆提供的“我为翠明庄发展献一策”材料中所列内容,系郑某君所在安保部门的意见,不是郑某君个人所言,此部分内容仅是建议,而翠×宾馆将发展献一策的建议认定为郑某君弄虚作假、存在欺骗行为,显系有失公允,翠×宾馆所依据的解除事实和理由均不充分,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双方认可郑某君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065元,郑某君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翠×宾馆应支付其赔偿金。按劳动者每工作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的标准计算,翠×宾馆应给付郑某君违法解除赔偿金175885元(6065元×14.5月×2倍)。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翠×宾馆支付郑某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十七万五千八百八十五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判决:开门纳谏、言者无过

  判决后,翠×宾馆不服,提起上诉,主张其与郑某君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即翠×宾馆解除其与郑某君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首先,2013年3月21日的职工大会上,在郑某君被劝离会场后,翠×宾馆即宣布郑某君在履职过程中没有据实反映和传递宾馆的真实经营信息,构成了《员工手册》中即时辞退过失的第(14)条,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给予即时辞退处分和处理。此处理决定虽为口头宣布,但系在职工大会上作出,故翠×宾馆的解除决定及解除理由应自宣布时起即发生效力。本案一、二审期间,翠×宾馆均明确表示其主张的郑某君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系指安保部所提的建议中“员工收入一年比一年下降”、“上班的人累死也买不起房子,挣得工资还不如退休的多”等内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翠×宾馆虽主张上述建议系郑某君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但翠×宾馆组织的“建言献策”活动原本就是让职工对宾馆工作提建议、献计策;开门纳谏、言者无过应是此次活动的应有之意,活动的组织者对建言者应有一定程度的包容。故此,即便上述建议中存在部分失实或夸大的成分,也构不成《员工手册》中所述的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更不具备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和依据,不应因此追究建言者的责任,更不应以此为由辞退员工。

其次,翠×宾馆在诉讼中主张其解除合同的理由还基于郑某君在职工大会上有对同事进行辱骂的行为。但是,翠×宾馆在职工大会上宣布解除其与郑某君的劳动合同时,并未提及郑某君辱骂同事一节,且翠×宾馆向郑某君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也未指明郑某君存在辱骂同事的行为。故对翠×宾馆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综上,翠×宾馆解除与郑某君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该行为系违法解除并判令翠×宾馆支付郑某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正确。

需要说明的是,郑某君在职工大会上多处爆出粗话,并当众指责领导没有水平,其不当言语出离了文明礼貌的界限,且与其安保部经理的身份严重不符;对此,郑某君在庭审中亦承认其情绪失控,有不文明的用语。故本院对郑某君的不当行为予以批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翠×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裁定:活动的组织者对建言者应有一定程度的包容

  翠×宾馆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对于申请人所主张的郑某君在“建言献策”活动中“员工收入一年比一年下降”、“上班的人累死也买不起房子,挣得工资还不如退休的多”等内容不应认定为《员工手册》中的“弄虚作假、有欺骗行为”。“建言献策”活动的本意就是让职工对单位工作提建议、献计策,活动的组织者对建言者应有一定程度的包容。(二)对于申请人所主张的郑某君在员工大会上的言行属于“辱骂”的问题。申请人在2013年3月21日的员工大会上将郑某君所在的安保部门的两条建议当众宣读,要求郑某君解释提出这两条建议的理由、依据、用意以及出发点是什么。在此情况下,郑某君的情绪较为激动,在发言过程中使用了不文明用语,但不能就此认定郑某君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从而解除劳动合同。原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北京翠×宾馆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翠×宾馆的再审申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案号:(2014)高民申字第3276号、(2014)二中民终字第02824号  整理:刘靓    直接来源:工人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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